夜夜殇歌

  
布莱恩·斯雷，曾经的塞巴斯蒂安，时间的弃儿。


四月遇疾。也许是天气无常，皮肤生了许多红斑。旅行的计划只得搁浅。原本以为要在上里小酒馆熬过的春夜，只得消磨在自家书房里。泡红茶、看碟、听后摇，万年不变。也不觉得有什么遗憾，日子渐长，以后出行多得是时间。

最近是一夜一片，想赶在五一前消掉一些还没看过的影碟。长假我有去川大淘碟的计划。东区还是北区，有片Art Film颇全的铺子，上次买了候麦的道德故事系列，精装，便宜得出奇。影碟铺旁边卖一些打折书，还有个卖打口的小店。太生僻的东西都集中在此，老唱片、打口CD、绝版书、过期艺术杂志和市面买不到的大师套装版DVD，如泰华之于时尚却无钱的少年少女们，这里实在是文艺青年的福音地。

可惜打口店的小老板是个彻头彻尾的爱国青年。某次无意间谈起J-ROCK，他咬牙切齿并青筋迸出的模样，让我不敢再提及让他帮着找X-JAPAN原版盘。有时也觉着他很可爱，特别是以极低的价格买到大门的精选、涅磐的《IN UTERO》和SUEDE的首张砖头时。

我喜欢在这一带转悠，每次去时总神清气爽恍惚以为我还顶着个学生的头衔。毕业一年了，改变是显而易见。又常常觉着自己的时间早就停在几年前某个夏日，改变的永远只是表象？我周围的朋友，都在渐渐被社会驯服成温良的动物，争先恐后涌进前行的人潮中，唯恐自己是掉队的一个。大概只有我还在原地转着圈，无声并且激烈地抗击着时光的打磨，打磨成面目模糊的人群里其中一员。

但是看《天鹅绒金矿》，已经人到中年的柯特·怀特忧伤地说，我们曾经想用音乐改变社会，最后被改变的却是我们。不得不动容。片子结尾，那个风华绝代、统领了整个华丽70年代的男人布莱恩·斯雷，不得不依靠整容重回一度抛弃他的歌坛，继续庸俗物质的生活；在GALM ROCK时代勇敢展露自己性取向的斯雷歌迷们，进入80年代仍旧回到了主流社会的轨道上，拥有了一张他们青年时曾鄙夷过的虚伪脸孔。没有什么不会被改变，在时间面前有限的肉身都算个P，何况音乐、信仰和不靠谱的时尚？

每一代青年的抗争，每一波逆行的声潮，终将被踩在历史不可摧毁的脚步下，消融泯灭。除非把目光投射进那些华丽光彩的过往中，不再收回。可惜这个世界大都数人的目光是向前看的，射向谁也不知道的未来。盲目的集体意志作用下，谁会记得浮士德的呼喊：……时间，请你走得慢些再慢一些……

所以我热爱电影这项20世纪最伟大的发明。塔可夫斯基说，电影是一门雕刻时光的艺术。当今世界的每一项发明都在搅快时间，加速人们前行的脚步。只有光影储存进胶片里，不会被时间蒸发殆尽。

 
SUEDE在2003年解散，2006年我才爱上他们。总是错失，甚至不知道他们曾经来中国演出过，据说是大年夜的前天，宣传不到位以至歌迷稀少。
看到有杂志把SUEDE评为二十世纪最伟大的摇滚乐队第十位，第一二三位自然是披头士滚石皇后。很奇怪没看见平克·弗洛伊德，是否这乐队后期的实验意味过重？不过现在是二十一世纪，英摇的领军人物是COLDPLAY、MUSE这些后起之秀。甚至摇滚已经丧失改变世界的力量，年轻人觉得HIP-HOP才是最IN的玩意儿。街头充斥满廉价的电子音乐和恶俗的彩铃音乐。世界在走向闹哄哄地多元格局。

但是SUEDE在20世纪末的专辑《HEAD MUSIC》里就有了《Everything will flow》这首经典之作，简直是对它自己和Britpop的预言。这是首有着强烈SUEDE印记还着些许迷幻味道的优美小品，说出的是世间顶朴实的真理：

事事皆流逝，

但我们无能为力。